《尘封档案》-----灭门疑案

本文转载自公安法治文学月刊《啄木鸟》2017年12期灭门疑案
范汇公+金伯和+佟小童一、中毒身亡1949年初夏,北平市发生一起投毒命案。案件发生地在德胜门内大街花枝胡同。就在案发几个月前,北平和平解放。1月31日举行入城式时,这条大街所在的北平市内五区还是一个又脏又乱、臭气熏天的地区,经过新政权发动群众大力整顿,至本案发生时的5月30日,情况已经有了不少好转。花枝胡同是一条L形的胡同,南面一段与三不老胡同平行,然后向北拐,与三不老胡同相交。被害苦主侯晋豪一家三口就住在这条胡同的南段。三十六岁的侯晋豪是土生土长的北平人,在铁路局车辆段工作,是全段有名的技工。其妻朱照莲比丈夫小四岁,没有工作,平时挎着个篮子在附近一带穿街走巷叫卖香烟洋火针线之类的杂货,挣些零钱贴补家用。这对夫妇有一个十一岁的儿子侯继豪,上小学三年级。以当时的经济水平,侯家的收入在寻常家庭中还算不错,一家三口过着一份滋润的小日子。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份日子过到5月30日,竟然到头了!这天下午四点多,朱照莲和往常一样,在外面做了小半天的小生意,然后挎着篮子返回花枝胡同。行至与三不老胡同的交叉点时,遇到了从三不老胡同拐来的一个中年秃头男子,男子手里提着一个上面蒙着一块白布的柳条小筐,嘴里吆喝着:“哎——烧饼!哎——卤肉!贱卖嘞!”
叫卖声引起了胡同里一户住家的注意,从屋里出来问多少钱一斤。秃子驻步回答:“咱这是下午刚出锅的五香卤肉,上好的五花猪肉,祖传三代的秘制卤汁,不论斤卖,按块计价。”一边说一边掀起白布,用筷子夹起一块浓香扑鼻的卤肉,“这么一大块,咱只卖八百元(旧版人民币,即1948年12月1日发行的第一套人民币,与新版人民币的兑换比率为10000∶1,下同)。”说话间,旁边已经围上了一圈人,卤肉色香俱全,而且的确便宜,大伙儿纷纷掏钱购买。朱照莲见之心痒,也买了八份烧饼、卤肉,准备作为当天的晚饭。朱照莲回到家里时,儿子侯继豪已经放学回家做完作业,正要出门去玩耍。见母亲带回了烧饼、卤肉,孩子想吃,被母亲拦住,说这是晚饭吃的,等你爸爸下班回家后一起吃。侯继豪是个听话的孩子,当下蹦蹦跳跳出门而去。朱照莲刚把没卖完的货品收拾好,把儿子弄乱的桌子凳子摆放齐整,邻居刘婶忽然风风火火闯进门来,说大妹子你家老爷子摔了一跤,可能骨头断了,你妈让你赶快过去一趟。朱照莲娘家就在三不老胡同,父母就两个女儿——她和姐姐月莲。月莲嫁得远,去了永定门外关厢那边,所以娘家二老有啥事儿都习惯招呼朱照莲过去照料。听说老爸摔断了骨头,这一惊非同小可,朱照莲当下锁上家门出去。走到花枝胡同与三不老胡同的交叉口时,正在那里玩耍的侯继豪见母亲神情慌张急急忙忙行路,便问妈妈有什么事。这孩子生性孝顺,跟外公外婆处得极好,听说外公出事,便撇下一干小伙伴随母亲直奔外公家。娘儿俩这一去,先是张罗借板车送医,等整骨郎中处理好又把老人拉回来,已是天黑时分。外婆已经张罗好晚饭,母子俩是吃了晚饭才回家的。路上,朱照莲想起她先前买的烧饼和卤肉,寻思丈夫应该吃过了,估计他吃不了那么多,剩下的得放在通风处晾着,明天早上才不会变质。没想到,母子俩回到家,进门目睹的竟是铁路工人侯晋豪业已僵硬的尸体!北平市公安局内五分局接到报警,副局长兼治安科长魏相如率三名值班刑警赶到现场。稍后,市局的法医也到了。现场勘查后,死者遗体被运走,连夜解剖,确认侯晋豪系中毒身亡。法医对现场提取的侯晋豪吃剩下的烧饼、卤肉进行了检验,在卤肉中发现了毒药成分。
当时北平解放不过四个月,治安情况依然严峻。而警力非常有限,中共方面接管旧警察分局的公安干部只有十多人,加上两个班的北平纠察总队军人也不过四十来人,其余都是留用旧警察。按说发生了命案,应该组建一个颇具规模的专案侦查组,但分局只能抽调四名刑警负责侦查,称为“5·30”专案组,魏相如指定参与接管的公安干部杨史主持侦查工作,另三名刑警衣端正、蒋友先、裴丰夫均是留用旧警察,其中年届五旬的老衣原是旧政权北平市警察局的老刑警,参与过多起刑事案件的侦破,具有比较丰富的破案经验。次日上午,专案组召开案情分析会,魏相如也到场了。原准备一起分析案情,但坐下不到十分钟就接到区委电话,通知他去参加重要会议,只得匆匆离开。杨史等四刑警根据勘查现场时死者的妻子及周围邻居反映的情况,对侯晋豪中毒身亡的过程进行了初步还原——昨晚将近六点钟时,侯晋豪下班回家。开门进屋,发现家里无人,而桌上放着烧饼和用干荷叶包着的卤肉。去问邻居,得知朱照莲因老父摔伤,匆匆回了娘家。他原是打算立刻赶到三不老胡同去探望的,但邻居提醒说,现在你岳父家只怕没人,照莲过去后肯定立马把老人送医了。侯晋豪想想也是,那就先吃了晚饭再过去吧。于是侯晋豪返身进屋,因有人扫街,为防灰尘,他随手把门虚掩上了。侯晋豪平时有晚餐时喝点儿小酒的嗜好,家里常备二锅头,当下取出酒瓶倒了一小蛊就着卤肉开吃。可能是酒精加快血液循环的作用,片刻,毒性就发作了。从现场痕迹判断,他曾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撑着台角站起来想开门呼救,可是,刚刚离开座位,就因剧痛倒地,挣扎着翻滚了几下,继而昏迷、死亡。烧饼、卤肉的来源,刑警已经调查清楚。昨晚魏副局长走访了几户和朱照莲一起向小贩买了烧饼、卤肉的居民,他们都吃过了,没有任何人出现不适症状。看来,投毒之举像是专门针对侯晋豪的。那么,是谁投的毒呢?刑警想到了三种可能:一是那个出售烧饼卤肉的秃子小贩,二是曾经接触过食物的死者之妻朱照莲,第三就是朱照莲匆匆离家后另有他人潜入侯家下了毒。专案组长杨史时年二十三岁,他是抗战胜利前夕参加革命的,四年间从事过情报交通和公安工作,但从未独立主持过刑事案件的侦查。这次由于人手紧缺,再说领导考虑到像他这样的年轻同志肯定要尽快成长起来,所以魏相如拍板将其推上前台。小伙子受命时心里没底,比他大五岁的魏相如给他打气,说没什么好担心的,有我给你在后面戳着呢!杨史昨晚辗转反侧,一直想着这个案子。小伙子很聪明,上述三种可能性他早已考虑到了,不过,他还是征询了衣、蒋、裴三人的意见,达成一致后,决定立刻前往花枝胡同分头进行调查。
具体需要了解的有以下三个方面的情况:第一,那个疑似涉案的秃子小贩的情况,比如平时是否经常来花枝胡同、三不老胡同兜售,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等等;第二,死者妻子朱照莲的情况,平时跟丈夫的关系如何,两口子是否有过矛盾,男女双方是否有外遇,等等;第三,在朱照莲回娘家到侯晋豪下班回家这段时间里,是否有人进入过现场。朱照莲出门时是把大门锁上了的,侯晋豪回家进门时也有邻居目睹其掏钥匙开门,因此,如果有人潜入现场,那他必须具备一个基本条件,即持有侯宅的钥匙,那么,是否有非侯家成员持有或曾经接触过侯家钥匙的情况呢?四刑警分头调查的结果如下——关于秃子小贩:刑警衣端正会同分驻所警察走访了花枝胡同、三不老胡同及德胜门内大街这两条胡同周边地段的居民,大伙儿对那个秃子小贩都没印象,他昨天肯定是第一次来这一带叫卖的。走访中,刑警正好遇到经常在这一带出没,叫卖了多年馒头、花卷儿的王老头儿,向他了解那个秃子小贩的情况,也是一问三不知。关于朱照莲:朱照莲与侯晋豪是1938年结的婚,两人是双方老父经人介绍撮合结的亲。侯家住在外一区左安门,侯晋豪、朱照莲在相亲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当时,侯晋豪已经在铁路局车辆段满师四五年,跟的师傅原是北京(1927年以前的称谓)第一家洋人开的汽车修理行技术最好的行业名匠贺厚德。小伙子比较聪明,手也巧,遇事喜欢琢磨,一手技艺练得不错,在车辆段技工中有些小名气。如果那时流行自由恋爱,估计肯定有不少姑娘盯着他。因此,双方老爸议定这门亲事,老朱把小伙子的情况说给朱照莲时,朱照莲非常满意。而侯晋豪也完全听老爸的,再说若论长相,朱照莲在同龄同层次的姑娘中算是中等偏上,至于没有工作,那在当时司空见惯,侯家养得起这样一个儿媳妇。侯老爷子是邮局的修车工,汽车、摩托、三轮车、自行车全都不在话下。那时的邮电工人属于最吃香的职业之一,坊间称为“金饭碗”。而拥有修车手艺,在当时更是相当于拥有高端技术,况且,修车工还可以在工余搞第二职业,收入颇丰。侯晋豪自己也是技工,收入不错,工余还能跟着老爸鼓捣些修车的私活儿。因此,侯家虽然属于劳动人民,搁在解放后亮出成分,乃是响当当的无产阶级,但若论经济条件,恐怕比寻常小业主还强些。侯老爷子不差钱,儿子的亲事定下后,立刻斥资在花枝胡同购买房子作为儿子的婚房,之所以选在花枝胡同,那是为了方便朱照莲照料父母。婚后小两口一向和睦相处,邻居也好,双方父母亲戚也好,都没有听说两人发生过什么矛盾,也不曾见过二人争吵,更谈不上动手了。对于朱照莲每天挎着个篮子做小买卖之举,丈夫是持反对态度的,但妻子说整天在家除了做点儿家务零活儿闲着没事闷得慌,提着篮子沿街叫卖不图赚多少钱,就是想有点儿事做。几年下来,朱照莲在家也好,外出做小买卖也好,这一带的邻居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跟哪个异性有过什么出格的交往。
至于侯晋豪,那就更简单了。他上常日班,天天两点一线朝八晚五,就像设计好的程序一样。有时遇到加班,他肯定会打个电话给附近德胜门内大街上的“祥福鞋帽店”(他长期义务给该店修理三轮车、自行车,双方关系不错),请店里派人给朱照莲捎话关照一声。车辆段的工人是清一色的男性,工作中也很少接触异性,在这方面,车辆段上不曾有过关于侯晋豪的风言风语。关于侯家钥匙的情况:据朱照莲、侯继豪母子说,他们家的钥匙一向管得很紧,概由侯晋豪、朱照莲两人掌握,侯继豪直到今年春节满十一岁了方才获准持有一把大门钥匙,妈妈给他用麻丝编了一截细绳子挂在胸口,从不离身。侯晋豪、朱照莲的钥匙则随时放在身上,外出回家后也不像大多邻居那样随手放在桌上或者挂在墙上。汇总了上述调查情况,刑警们都感到有些失望。杨史说看来我们的工作做得还不到家,还得继续查摸。于是,当天下午四点,四刑警再次出动,分头走访朱照莲的家人以及花枝胡同、三不老胡同的群众。杨史和老刑警衣端正去了朱照莲的娘家。那里的气氛可想而知,老爷子骨折卧床,老伴儿榻旁伺候。朱照莲那边出了大事,老两口没法儿相帮料理,深感歉疚。朱照莲守寡年余的姐姐惊闻噩耗赶回娘家,一下子面临两桩都需要自己出力相帮的大事,顿时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倒是朱照莲方寸不乱,说姐姐你在娘家待着照料父母,我那边料理丧事自有主张,婆家说要把灵堂设在老家,一切由他们张罗,那我的事儿就少了许多。我先把花枝胡同家里的事儿处理好就去婆家,忙不过来再请你过去。这次走访,杨史、衣端正遇到了朱照莲的姐姐朱月莲。他们之前来过,那时朱月莲还没赶过来,现在遇上,正好可以听她说说关于妹妹、妹夫平时的情况,比如他们两口子相处得怎么样,是否发生过矛盾纠纷之类。与妹妹相比,朱月莲是个话比较多的人,而且表述能力也比朱照莲强。可是,她跟刑警说了二十来分钟,杨、衣两个并没获得什么线索。朱月莲说妹妹平时向无不良嗜好,跟外人也没有比较近的交往,闲下来无非就是织织毛衣什么的。刑警又跟朱家老两口聊了一会儿,也无收获。
傍晚,专案组在德胜门内大街刘海胡同内五分局碰头。在食堂吃晚饭时,魏相如副局长拿着馒头端着汤碗坐到专案组四人这边,问白天调查得如何。听了杨史的汇报,魏相如又问他们接下去打算怎么办。杨史说我们已经商量过,晚上再去找朱照莲谈谈,看之前是否遗漏掉什么线索没有。魏相如点头赞同,说我今晚值班,整夜在分局,那就坐等大伙儿的好消息了。不料,魏相如等了半夜,等到的却是朱照莲、侯继豪失踪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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