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少年从军见闻录 115

(115)尾声之二:慈母心 战友情 又过了4年,我被共产主义劳动大学总校借调去编书,编辑“上海知识青年在共产主义劳动大学锻炼成长”的报告文学专集,从而接触到全省垦殖系统、共大系统的一些业余作者。
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 共产主义劳动大学 一天,我在和一位大茅山垦殖场来的业余作者谈稿时,他无意中说了一句:林场场长陈子丰如何如何……我一愣,连忙打断他的话:“陈子丰?你说的陈子丰是个什么样的人?”经他一番介绍,原来他们垦殖场林业分场的场长兼党支部书记就是我在航校时的那位老班长、空军部队的空中通讯长陈子丰。世事太蹊跷了,他是飞行人员,怎么会跑到江西的一个垦殖场里来当分场场长?我问清陈子丰的详细通信地址后,立即给他写了一封信寄出。不久就接到陈子丰的来信,他邀我去他那里玩。于是,我公私兼顾地选择了去大茅山垦殖场采访,可以顺便去见一见我的那位阔别了4年的老班长,那位倍受我尊敬的好兄长。
长途汽车在盘山公路上盘旋而上、盘旋而下,沿途的山区景色扑入眼帘:森林茂密,山峦起伏,羽毛华丽的鸟儿在公路两边的树枝上婉转啼鸣,在树梢间“噗拉拉”飞翔,有时还会斜着翅膀从车顶上方翩然掠过。时不时有小动物:野兔子、黄鼠狼等从客车前的公路上飞快地橫穿而过。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高山景色
可是公路的路况实在是太差了:公路上的泥沙被雨水冲刷,路面的石块就象瘦人的骨头似的,一块块外露,汽车开过,颠簸如摇篮。该垦殖场是土地革命时期的老革命根据地,我们省当时的省长邵式平当年就是在这里打游击。于是,车上的旅客中有人说俏皮话:“来到了革命摇篮,所以要不断地摇呀摇!”引起车内的一片笑声。路窄,有的地方只能两车勉强交会通行。加之一边是陡壁,一边是悬崖,弯子又多,司机在每个转弯之前都要按一声喇叭,怕转弯时和迎面开过来的汽车相撞。一路上弯弯曲曲,上上下下,险情不断,所以车子开得很慢,到达终点站——垦殖场总场场部所在地时,已是傍晚时分了。 总场的办公室主任接待了我。我们在谈了一些关于垦殖场和共大分校里的上海知青的情况后,我问他:“你们这里的林业分场有位场长叫陈子丰的,他是我的老战友,我能见见他吗?”他忙说:“有有有,有这个人。只是林场离这里有20多里山路,不通班车,只有一条很不好走的拖拉机路相通。今天天色已晚,只能明天去了。”我自然是客听主便,由他安排。他忽然又说:“可以先挂个电话。”说着,便拿起电话:“喂,林场吗?我找你们的陈场长……陈场长吗?有您的一位老战友,现在总场,他要和你讲话。”说着,就把听筒给了我。我接过听筒,欣喜地和老班长通了这么一段话: “老班长吗?我是童心。” “啊,是小童。你怎么来了?” “我来采访。今晚住总场,明天我到你们林场去。”
“你等着,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不是说你们那里不通班车吗?” “嘻嘻,”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我的车能通。” 我正狐疑间,他又说:“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你别走开,等着我,咱兄弟见面时好好聊聊。” 这天晚上,我睡在总场招待所的厚厚的被子里,很暖和,很舒服,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即将到来的见面使我异常兴奋。整整4年没看见老班长了,他那显老的、慈祥的面容不断地在我的眼前浮现,一些悬念也不断地在我的脑海中盘桓:他这么一个有能力、有智慧、有资历的人,怎么会离开空勤队伍,来到这个荒野的山区?在这4年里,部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早饭后不久,他的车就来了。什么车啊,竟然是一辆旧自行车,他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接我来了。他指着他的那辆旧自行车戏谑地说:“别小看了它,要到我那里去,还就是它行。大班车还进不去呢!”
他让我坐在自行车前部的车杠上,他在后面踩着车子带我。一路上,山高谷深,云雾缭绕,山路崎岖,起起伏伏,上坡时要下来,下坡时要带刹慢慢滑行,太陡的坡下行时也要下来推着车子走。他不断地上上下下,累得满头大汗,一面喘着粗气,一面还忍不住不时地向我问这问那。因为有太多的话要说,等不及了,想到就要问、就要说。可惜我那时候还不会骑自行车,不能和他调换着骑。我这个1.74米的大个子(那个年代人的高度比现在的年青一代要矮些,1.74米就被人称为大个子了)把30多岁、身子单薄的老班长压得浑身大汗淋漓,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经过老班长一个多小时的挥汗如雨的奋斗,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他将我带进他的住处,看见了他的妻子和儿子。 他们住的是一幢民房,是那种山间常见的、简陋的、用泥巴和石灰混合筑墙的民居,光线不大好,房间里更暗。不大的厅堂就是他全家活动的地方,房间只是用于晚上睡觉。 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老班长一家的住房
他的爱人,就是那位不识字的农村妇女,她看见我来了,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到厨房里忙去了。他的儿子已经有十几岁,长成个半大小子了。他跟妈妈说了声:“妈,我打柴去。”就扛着竹杠、提着柴刀出门了。老班长的家啊,俨然已是一户山民之家了! 虽然只是秋天,但山区地势高,寒气重,房子又漏风,已经颇感寒意。老班长忙着生火,发着了一个炭火盆,熊熊的木炭火使屋内温暖如春。我俩喝着山里产的粗茶叶水,围着炭火盆亲切交谈。 他问了我这几年的情况。听过后他关切地说:“这些年阶级斗争搞得越来越紧,我就常常想着你:不知小童现在怎样了?他那个家庭出身呀,唉,日子恐怕不大好过吧?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日子过得还算可以,我也就放心了!”谆谆深情,悠悠怀念,令人感激,令人动情!他不仅是战友、是兄长,还是慈母! 我也问了他这几年的情况。他告诉我:
部队的反右后是整风。整风的目的,当时明确提出,是整顿领导的工作作风,让大家向领导提意见。他也提了些意见,主要是提领导对他们这些年龄偏大的空勤人员关心不够。随着年龄的增长,提拔又提拔不起来,飞也飞不了几年了,应该及早考虑这些大龄飞行人员的出路问题。 运动后期转向整下面人员的“风”,就说他有暮气,没有培养前途。正好这时候国防部长彭德怀提出“十万军官支农”,于是,一些在整风中提了刺耳的意见,或鸣放中有右倾言论,或平时怪话牢骚较多,或家庭出身不大好,或社会关系有点问题的空勤人员,就被列入“十万军官支农”之列,下放到全国各农场、垦殖场去参加劳动。他也是其中之一。但工资还是有的,按军队基本工资的90﹪发给,其他补贴,像飞行补贴、军龄补贴等就没有了,算下来大概比我这个办了正式转业手续的要多几块钱。 当时我就想:把这么一批空勤人员转为农林业生产者,去干开山、种地的活儿,国家合算吗?不是说“空勤人员是金子堆起来的”吗?那么,这么一批空勤人员就是一座金山了。花一座金山培养出一批农林业体力劳动者,合算吗?我是负伤、身残下来的,淘汰下来理所应当;他们这批,身强体壮,年富力强,正当飞行的好时光,把他们放下来,不让他们飞了,国家可就亏大了!后来再选拔和培养飞行人员,是在应届的高中毕业生中选拔,不但又要再花一座金山,而且政治思想、业务水平、勇敢精神,也不一定就比这些从陆军中千里挑一地挑选出来的人强。我觉得国家这么做是做了一次亏本生意! 还有一个处理项目,就是要所有的随军家属全部回到丈夫的老家去。丈夫的老家大多在农村,而这些家属中有不少是城里女子。她们去到农村后,生活的习惯不同,判断是非的标准不同,待人接物的方式不同,从而引发了一些家庭矛盾,使军官和家属都很苦恼。军官的父母怪儿子娶的城里媳妇没有乡下媳妇贤慧、懂事、能劳动;而城里的岳父母则牵挂女儿,怪女儿不该嫁农村出身的军人。军官被夹在中间,象块夹心饼干,两边挤压,心力交瘁,两头难做人。 他们刚下来时,“航空梦”还没醒,还以为只是下来锻炼锻炼,改造改造思想;锻炼得差不多了,还是要回去的。飞行人员是国家的宝贝疙瘩嘛,怎么会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下来后不久,总政派人来慰问,还带来了一个演出小分队,给下放军官们演了一个晚上的歌舞。其中有个节目是女声小合唱,歌名叫《说嫂嫂》。年轻的女演员们快嘴快舌地唱了4个嫂嫂,3个不大好的,一个好的。其中有这样的唱词:
我家的嫂嫂真时髦,烫着头发带手表。下地她怕太阳晒,干活她怕扭着腰。见了人,不说话,眼睛倒比眉毛高。
气得俺娘没办法吔,跑到队伍上去找俺哥,唉嗨哟…… 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有个下放军官看着看着,哭了。他也正在遭遇着这样的折磨:母亲来信告妻子的状,妻子来信诉在乡之苦,岳母来信说她的女儿在农村遭罪……弄得他两边受气,左右为难,埋怨这种强制要军官家属去农村的政策到底有什么好?看见部队派来了慰问团,下放军官们激动得流下了眼泪:部队还是没有忘记我们,总有一天还会叫我们回去的。特别是飞行人员的信心更足:咱们国家空军初建,飞行人员不是太多,而是太少,怎么会不要我们呢?在座谈会上,他们急切地向慰问团的负责人询问:“什么时候让我们回部队?”
慰问团的负责人回答:“打仗了就会让你们回去,但要看打什么样的仗;打小仗不用你们回去,打中仗也不用你们回去,打大仗了才会要你们回去。” 这话让下放军官们听得糊里糊涂,还是不摸底。有那精明的角色就刨根究底地问:“什么叫小仗?什么叫中仗?什么叫大仗?” 负责人回答:“象抗美援朝那样的仗,就叫中仗。” 下放军官们一听,心都凉了!算了吧,不作这只眼睛跳了!飞行人员的“航空梦”也醒了,纷纷横下一条心,拿出当年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勇气,拿出当年在航校苦学精飞的干劲,砍树、砍竹子、烧木炭……军人们都是好样的,一个个做出了显著的成绩。 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 下放军官们奋勇劳动
我们的老班长就是靠着自己的辛勤劳动和工作中表现出来的组织能力、领导能力,才被任命为林业分场的场长兼党支部书记。 我在共产主义劳动大学总校和他们垦殖场的那位业余作者交谈时,他谈到了对陈子丰的印象。他说:“陈子丰这个人不错,工作很能干,群众关系好,他特别关心工人。就是和领导关系不算太好,好象和总场的一位副场长有点矛盾。场长借调到省里帮助工作去了,现在场里就是那位副场长负责。” 出于对他的关心,我把这话转告给他,要他注意点,处理好和上级的关系。
他说:“那位副场长官僚主义作风严重,不喜欢下来了解情况,又爱搞强迫命令那一套;被我顶过几次,他肯定讨厌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为了工作嘛!” 我说:“他说你很关心林场里的那些工人,工人们对你反映很好。” 他叹了口气:“那些工人很可怜,劳动重,工资低,家庭负担重;常年和竹、木打交道,大大小小的工伤事故多。我再不去关心他们,他们还能指望谁呢?” 我看着他那山民一样的家,听着他对普通林业工人的关怀,想起他在航校时领导我们空中通讯员班连续4次夺得流动红旗的辉煌业绩,我觉得他真是一个好干部。不是吹牛,凭我对他的透彻了解,他完全有能力领导好一个飞行大队,甚至一个飞行团。把他埋没在这个边远的深山里,实在是太可惜了!但我又相信,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我深信他在这个穷乡僻壤、深山野岭中也能做出卓越的成绩来! 吃饭了,嫂子端出一个大瓷盆装的一只清炖鸡。那是他们家养的生蛋母鸡,宰了它来招待我这个“贵客”,那是多么大的情分啊!这也是他们家里能够拿出来的最好的菜。 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
老班长把两只鸡腿都拆下来搛到我的碗里。情意难却,我吃了一只,把另一只搛给了他的儿子。十几岁的孩子就挑那么大、那么重的一担柴回来, 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 孩子也跟着父母吃苦了!(待续)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

军事,中国军事,军事新闻,世界军事,军事网,军事网站,国际军事,军事报道,军事小说